五条人、李雪琴的另类走红，折射出大众娱乐审美趣味怎样的变化？

曾经热热闹闹的头部选秀节目尽管仍然在季播中延续，却已经不再具有造星功能。而小众乐队“五条人”却被捞了一个夏天，北大学霸李雪琴的脱口秀视频也疯传网络……这些“非主流”艺人的另类走红，映射出后疫情时代大众娱乐审美“趣味”新变化。

宁可“土得掉渣”，也不“俗不可耐”

“五条人”乐队的仁科在采访中说他们的音乐“宁可土的掉渣，也不俗不可耐”，非常精准。这一点也是观众在众多短视频、长视频、综艺、影视作品中一窝蜂爱上他们的根本原因。

不管是李雪琴还是“五条人”，都因“土”得鲜明、渣得可爱，一下子抓住了大众的眼球。五条人来自广东小镇海丰，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海丰普通话，自称“农村拓哉、郭富县城”；没上过大学，混过台球厅，当过卖打口带卖旧书的“走鬼”（摆地摊的），歌词写的是县城的故事会，有《道山靓仔》《阿珍爱上了阿强》《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》《梦幻丽莎发廊》，有小镇青年的爱情，生活的希望和艰辛；有的来自朋友的故事，有的来自社会新闻，有的唱的就是自己。

东北女孩李雪琴也土味十足。95年出生在东北“大城市”铁岭，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普通话，买菜大妈一样的语气，扶着麦克风，身材微胖，把自己和身边人的故事讲成段子：她妈的、老板的，比赛队友的。说着自己找对象、“逃离北上广”的话题，既普通又让人产生共鸣的话题，击中了观众的笑点和“痛点”。

BUT，他们的人设不只是土得掉渣，还有充满魅力和“悬疑性”的另外一面：

李雪琴是北京大学的学霸，还曾去纽约大学留学，抖音里的简介是“一个诗人”。她的脱口秀也不止是土味，其名言“宇宙的尽头是铁岭”，链接了爱因斯坦和“她妈”，也链接了土和潮，抹平了精英话术和市井语言的鸿沟，成为“喜闻乐见”、又不俗气的精妙段子。戏谑的语言和独特的视角，一语道出了新一代年轻人真实的生存境遇，“没钱，没地，就有个无情的妈”。无怪乎视频瞬间传遍网络，火遍大江南北。

“五条人”的背景故事更深厚，“历史”更久远。从2009年出第一张专辑开始，曾经演出过一千多场，《县城记》被《南方周末》评为原创文化榜年度音乐，也获过华语传媒音乐“最佳民谣艺人奖”等多个奖项，可以说来乐夏前早已成为非常“专业的音乐组合”。他们的音乐不仅被小众的音乐爱好者接受，更为很多精英知识分子解读，甚至乐队经历甚至还被拍成纪录片。仁科说阿茂很市井，阿茂认为仁科就是个诗人。市井与诗人合体，才是“五条人”的魅力所在。也是他们一夜之间迅速出圈，为贩夫走卒接受，被观众一再打捞，也为各种媒体津津乐道的根本原因。

他们不仅不“俗不可耐”，还有一股理想的精英气质，不过这气质并不端着，而是长在土得掉渣的土壤里。五条人对导演说：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……一句家常话，说起来如此自然。但在玩摇滚乐的人嘴里说出，有种意外的真实感。有人说他们的歌里有人文关怀，仁科说，因为我们自己就需要关怀。

外在的土气，内在的底气，不俗气，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李雪琴、真正的“五条人”。让他们成为可以不断发掘的宝藏女孩，宝藏乐队。

真实接地气的外表+真诚有趣的灵魂形成的人设，最契合大众的心理需求。无论是五条人还是李雪琴，都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间艺人，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知识精英，而是两者打破边界后的浑然一体。

宁可打破常规，也不“同流合污”

五条人和李雪琴们打动观众的第二点，就是他们打破常规、跨越边界的娱乐精神。

从换歌，到“跳水”，五条人与观众乐迷们一起“合作”了《阿珍爱上了阿强》的8分钟超长版本，让人体验到参与其中的快感，最后终于赢得了现场大众乐迷的最多投票。仁科还登上了超级乐迷的台，坐到马东的位置上。颠覆“权威”、打破既定规则的行为，让场内外观众瞠目。

他们不按常理出牌，却邀请很多朋友来参与表演。比如请来乐手老丹吹奏竖笛如神灵附体，请来Rapper小老虎说唱嬉笑怒骂，把《乐队的夏天》真正变成了“友谊的夏天”。张亚东也说，看了现场就“爱死了”。他们不仅把歌与人融为一体，还打破常规把音乐和“朋友”融为一体，让观众获得了大于音乐本身的享受。这也契合了观众对于打破边界、多元共享的期待。

五条人类似出格的例子有很多，“知识分子不打架”这句话，一开始观众和大张伟等大乐迷一样，是当笑话听的。因为他们更像“不学无术”的“道山靓仔”，小镇青年，和知识分子不沾边。但是后来，越挖掘越发现，知识分子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。当“被五条人笑死”登上热搜的时候，仁科正在朋友家看哲学书。

在乐夏饭局上整蛊主持人，不按主持人臧鸿飞的样本回答“高光时刻”的问题，都令观众直呼痛快，如同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大闹天宫契合人们打破常规的审美期待一样。

同样的，李雪琴也把“老板”，还有“我爸妈”这些权威人设拉下水，讲了很多他们离谱的言论、荒谬的故事。还和脱口秀界的“前辈”王建国拧成“雪国列车”CP，直截了当打破了边界。

早在上《脱口秀大会》之前李雪琴已经在玩这种打破常规的“行为艺术”了，在抖音小视频里她隔空对话偶像吴亦凡，像对朋友那样说：你吃饭了没。没想到竟得到了回应，明星和素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、抹平，一下子抓住了人们的眼球，成了当时热门的娱乐话题，涨粉无数。

新闻传播专业出身的李雪琴应该明白其中的道道儿。尝到甜头后，又网络隔空喊话百度CEO李彦宏等名人。这种反权威，或者说不把权威当权威的行为本身，已经成为行为艺术，契合了大众审美中妄图打破常规，跨越阶层界限的精神需求。

互联网的诞生，为植根于人们心底的反权威，求融合的心理需求提供了工具、平台和土壤。“五条人”和李雪琴的另类表现，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年轻人对脱离底层烟火气的“精英文化”的真实态度。当然，他们带来的戏剧化综艺效果，才是他们走入年轻人视野的“通行证”。

宁可回到90年代，也不被现实压扁

国潮兴起，复古小众文化也逐渐盛行起来，《乐队的夏天》正是小众音乐复兴的标志，《脱口秀大会》也让人回想起《实话实说》的一些气息。五条人的阿茂像“谢贤”一样梳着大背头，穿着港风花衬衫、仁科则穿着古着的真丝衬衫或皮夹克、搭配具有年代感的手风琴、木吉他弹奏出的音乐，让人找到了回归1990年代港台文化盛行时的感觉。被996工作压力、疫情等生存焦虑困扰的人们找到了某种逃离现实的出口。回到过去的“美好”时代，那个没被网络压得扁平的时代，成了一种解压通道。而五条人等复古个性艺人，就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代言人。大众借打捞他们，实际打捞出的是自己被现实“打湿”、迷失的“灵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