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剧制片人谈传统长剧与AI剧之间的选择

我们都是追梦人

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非遗大剧《种墨园》和首部AI上星短剧《桃花潭记》,行业里已有不少报道。这两部剧,一部是“笨功夫”磨出来的,一部是“新工具”试出来的,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都跟宣纸较上了劲。此次想跟大家分享的,是身为两部剧的制片人,我在传统长剧与AI剧之间的选择,以及选择背后的坚持与尝试。

长剧最怕“博物馆化”

决定要拍《种墨园》的时候,争论声几乎是一边倒:“很有难度,108道工序怎么拍?一群老匠人,戏剧冲突从哪里来?”

说实话,这个问题团队也想了很久。我和团队在安徽泾县足足扎了一年半时间。白天,我们去采访宣纸人,晚上回来后,大伙就进行头脑风暴。就像用一口大锅,把采访回来的素材一股脑地倒进去,然后抽丝剥茧地把精彩的故事抽出来进行艺术加工,慢慢地,故事梗概出来了。

有了鱼骨架,接下来就是要加肉了。我们推翻过无数次剧本,核心原因几乎都是同一个:写着写着,人物被非遗吃掉了,哪一集跟下一集的钩子又不见了。戏没错,就是不够好看。有一天,我们在青弋江边散步时,突然想通了——我们一直想拍“纸”,可观众想看的是“人”。纸是静止的,人是活的。工序再精美,观众看两集就腻了。但一个人为了守住祖传的手艺跟家里人翻脸、跟时代较劲、跟自己过不去,观众会跟着揪心。

还有一个难题是,宣纸制作是一门相对静的手艺,如何把静的技艺拍出动的戏剧张力呢?我们的解法是:让技艺成为人物命运的载体,而不是被观看的风景。捞纸的戏份尽量一镜到底,不剪辑、不拼接保留它的呼吸感。

《种墨园》播出后的数据验证了“打呆仗”这条路的可行性:全剧完结收视率2.749%,稳居同期全国在播剧首位;累计观众规模2.7亿人;周边景区客流量同样激增。总台报道说“一座由纸而兴的小城,因一部剧而被全国看见”。

《种墨园》播出后,宣纸销售量攀升,宣纸墙纸进入家装市场,宣纸文创走进大家的日常,这些也是我们在策划期就想好的。观众不只是想“看”宣纸,还想“拥有”宣纸。制片人要做的,是在做内容的时候就想清楚:这个文化母题,能长出什么果实。

我总结了一句话:“传统活下来的方式从来都不是被供着,而是被用着。”但这句话不能只是口号,它得变成商业模式的一部分。

AI剧要“拍真人拍不了的”

《种墨园》还在创作期,AI技术进入应用期,制作同题材AI剧的想法开始萌芽。说实话,最初我是纠结的。我花3年时间用实景、非遗传承人、一镜到底去追求真实的呼吸感,AI能做出来什么呢?

但有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让我改变了想法:如果AI剧只是真人剧的低成本替代品,那它没有意义。它的机会,应该在于做真人剧“拍不了”或“拍不起”的东西。

《桃花潭记》找到了一个切口。作为《种墨园》的古装姊妹篇,《桃花潭记》以明代泾县宣纸传承为故事主线,将宣纸“隐纹、矾点、金桂纤维”三层核心防伪工艺,转化为破解权谋悬疑剧情的关键密钥,让传统技艺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核心骨架。这些微观层面的视觉特征,真人剧很难呈现,AI却可以。在《种墨园》里,宣纸承载的是人物命运;在《桃花潭记》里,宣纸变成了推动剧情的引擎。技术不是拿来炫的,是拿来解决一个传统拍摄不好解决的问题的。

制作流程的变化是根本性的。剧组从400人压缩至20多人。在创作初期智能梳理全剧人物关系、情绪节奏、分镜逻辑,沉淀角色、纸坊场景、制纸道具标准化视觉资产;再通过视频生成模型批量生成连贯镜头,解决长篇AI剧集人物变形、场景割裂的行业痛点。我越来越觉得,AI影视的工业化,不是生成几个漂亮镜头,而是建立一套可复用、可审计的流程。没有流程,AI只是作坊;有流程,AI才是产业。同时我必须要强调的是,审美能力只有真人才有,因为AI是工具,不会有主动的思维,它更不会做选择。

但AI剧要“上星”,最大的门槛不是技术,而是信任。我们严格遵循国家广电总局关于AI微短剧制作和播出的相关规定,主动标注AI身份,建立信任资产。《桃花潭记》在安徽卫视播出后,截至7月28日,全媒体视听时长1.18亿分钟,受众触达2804.7万人次。我也观察到,观众对AI剧的态度,正在从“好奇围观”转向“理性讨论、善意期待”,这本身就是行业进步的积极信号。

守和创“说到底是一回事”

两部剧做完,我最大的感受是:“守正”和“创新”从来不是两件背离的事。

《种墨园》守住了内容最本质的东西——对人的关注。一旦把人写活了,手艺自然就立住了。这是守正的回报。《桃花潭记》创出了技术带来的新可能——更有性价比地用AI呈现视听美学。但前提是,技术必须锚定在文化母题上,否则效率再高也只是空壳。

制片人的核心能力,不是掌握某项技术,而是判断“什么时候该守,什么时候该创”。选实景拍一镜到底的捞纸戏,是守;选AI生成宣纸纤维的显微质感,是创。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判断——观众需要在这个画面上停留多久,才能感受到创作者想传递的信息。

传统剧用时间换质感,AI剧用技术换效果。它们不是对立的,而是同一条路的两端。一端连着千年的底蕴,一端连着正在发生的技术革命。制片人站在中间,更像一个“翻译者”:把文化母题翻译成不同的媒介语言,把有限的资源配置到观众能感知到的地方。

作为年轻制片人,我时常感到压力。但也正因如此,更愿意多走一步。守着守着,就创出来了。这条路还很长,我也还在学习。在《种墨园》开机仪式上,我曾说过一句话:我们都是追梦人,希望我们心中有梦,眼里有光,脸上有笑,身上有汗,脚下有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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